第十章弑师(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5269 字 10个月前

兕子觉得自己当上国君后和病床似乎特别有缘, 中毒后好不容易养好了,又被捅一剑, 再次躺下, 每日汤药不离口。

闲着也是闲着,兕子顺手将自己关于弩的想法给提了出来。

废除弩是管制品的政策,当然, 考虑到弩的杀伤力, 持有弩的人必须登记。

老巫耐心的听完兕子说完关于弩的想法,听罢后问“你想通过增加民间的弩来减少兽潮的数量”

“嗯。”兕子颔首。“冬狩时也可以用的, 一轮齐射, 效率比弓手强多了。”

老巫问“那你可知弩的造价”

兕子道“知道。”为了防身, 她连睡觉都抱着一把弩, 醒着时亦是弩不离手, 怎么可能不知道弩的造价。

“那你就应该知道, 放开对弩的管制,最终大量拥有弩的会是庶人地主与贵族,国人暴动的历史传统, 没人教过你”

兕子道“我知道啊, 但氓庶没钱造弩, 我有钱啊。我可以造弩租给氓庶, 然后向氓庶收购野兽的皮毛, 氓庶有了弩以后可以更好的狩猎野兽, 补贴家用, 而皮毛贩去南方,我也有得赚,双赢。”

老巫诧异的看着兕子, 虽然年纪稚嫩, 但兕子的资质与可塑性真的很强。“你想让国府去做”

兕子回道“不,我想自己做。”

“为何”老巫好奇的问。

“我了解了下国府,感觉,虽然我的本意是双赢,但让国府去做,最后只会变成双输。”兕子道“再好的政策,下面的执行力反正会变成盘剥的利器。”

“谁教你的”老巫好奇的问。

“我自己分析的。”兕子捻着羊角手串回答“以前安经常收集以前的国君的事迹念给我听,让我了解我的家族。”

老巫想了想辛氏的家族史,除了血亲相杀如吃饭喝水,这个家族为了改变也推行过不少新政,积极变革,奈何每次不是人亡政息就是搞得民怨沸腾不得不停止。但,能从床头故事里理解到底层执行力的重要性,该说兕子的联想能力很出色吗

兕子漆黑如墨的眸子直视着老巫苍老却一点都不浑浊的眸子“老巫愿不愿意帮孤”

她手上有不少可以干基层工作的人手,都是慢慢收拢的,没什么才华,真正有才华的也看不上她这个傀儡幼主,但也因为才华不够,那些人也不挑活,让干嘛就干嘛,包括基层工作。

上回安置陵奴之事后她赏完了以后又罚了人一顿,相信都长了记性,这回想来不会再给她闹什么幺蛾子。

但有些事,不是有基层人手就能干好的,还得保证不会公卿贵族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盘剥法子跑来掺和一脚,还有诸多资源的调动,她手里那些人,还真没哪个有这份才干。

老巫笑道“固所愿,不敢请尔。”

老巫并未因为兕子年纪小便不将兕子当回事,每隔几天就会给辛筝汇报一下进度,哪怕他不说,辛筝也知道他用的基层人手大半是辛筝给的,他说不说辛筝都会很清楚。

兕子对老巫的态度很满意,汇报得很满意,她有不懂的地方也会认真的解释,不像别的人,纯粹将她当小孩糊弄,甚至干脆无视。

最重要的是被捅了一剑,如今每天趟床上她也只能听听此事打发时间了,至于看公文,兕子表示自己看不懂。

老巫问“为何不读书读书使人明目。”

兕子“我不识字。”

老巫愣了下。“你五岁了吧”

兕子颔首。

老巫扶额。“我和三位辅政公卿谈谈你的教育问题。”

五岁了还不会识字的国君,还能更离谱吗

诚然,人族的小学是女童八岁入学,男童九岁入学,但实际上入学之前都会在家开了蒙,识得几个字,越是位高的氏族,孩童启蒙就越早。

老巫出身的神裔氏族,孩童更是不满两岁就要对着画着图画写着字的木牍识字。

辛国的公子们也都是两三岁便开蒙,五岁还目不识丁的也曾有过,但那是一个弱智。

兕子秀挺的眉毛挑了挑,她可不认为自己会有一位好的君傅。

老巫道“你且放心,我会为你把关,绝不会让他们随便为你塞个草包做君傅。”

“草包也无所谓,识字就行。”兕子揉着额角道。

“那怎么行,你可是辛子,君傅的才学绝不能差了。”老巫拧眉道。“你头怎么了”

兕子不解的看着老巫。

老巫道“这么一会你已揉了好几回脑袋。”

兕子道“许是伤口不舒服的缘故,每日的睡眠有点差,头有点不舒服。”

老巫闻言为兕子诊了诊脉,睡眠质量的确很差。“小小年纪,思虑过甚,你也不怕秃顶”

兕子摸了摸自己柔软浓密的头发。“这么多头发,掉不完的。”

老巫闻言也劝不了什么,兕子这处境,不论是谁都没法不思虑过甚,尤其是兕子还早慧,早慧增加了她成活的概率,却也让她没了真正的童年。

“但过于思虑于身体无益,喝药不苦吗”老巫问。

当然苦,兕子苦着脸道“我会好好休息的。”

承诺很美好,很多时候人也是想允诺的,但身体它不支持,至少兕子的身体不支持。

明明努力放松,但仍旧失眠,并且发展到了头晕多梦,梦到了辛襄子,死状甚惨,七窍流血,头上还插着一根针。

“兕子,我是你的父亲,为何要杀我”

兕子冷冷的看着辛襄子,举起了。“因为你碍着女儿了呀。”

索命的冤魂易杀否

至少辛襄子证明了,弩杀不了。

兕子不信邪将所有箭矢射空,没用,鬼魂仿佛无处不在,甚至还分裂成了好几个。

兕子拔出了短剑拼命砍杀,直到精疲力尽才停下来,冷静下来,错愕的看着满地的寺人侍女尸体,不是被弩所杀便是被剑所杀。

杀人的是国君,死的是寺人侍女,仿佛风拂过涟漪,转瞬即逝。

兕子让御医署每个御医都给检查了身体,除了思虑过甚,兕子的身体并无问题。

兕子整理了下相似度高达八成的脉案,不太确定要不要将御医们都拖出去砍了,这脉案也太相似了,不是自己的身体真的没问题就是御医们有问题。

兕子蹙眉,虽然这种事最好的做法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错放一个比较合适,但医者都是珍贵资源,就因为一点疑心给杀了,未免浪费。

思忖了片刻,兕子让人给所有御医的脸上烙了个奴印。

杀了可惜,那就不杀。

但留着更不放心,这年头的职业都是世袭,一个御医,其兄弟姐妹,父母叔伯祖宗十八代也必定是吃御医这碗饭的,得罪一个御医等于得罪一串御医。

兕子最终将医者以赏赐的名义送给了老巫,随老巫怎么处置。

老巫问“你不信任御医,那你以后身体有什么不舒服怎么办靠毕方台外的民间医者”

“民间游医治死人不偿命的。”兕子道。

“那你怎么办”

兕子道“我又没都赶走。”

为国君服务的医者自然不会只有一个,也因为一大群医者围绕着国君服务,御医署的医者自然分了三六九等,并非每个医者都有资格为兕子看病,能为兕子诊脉的都是第一等的,下面还有永远后备的二等三等。

“但你赶走的是御医署里医术最出众的。”

“二等的欠缺的只是机会,而且医术不够高也没关系,我不是让他们给宫里所有寺人侍女也诊脉吗等练手练熟了我再用他们为我诊脉。”辛筝道。

老巫蓦然语塞,兕子的思维逻辑,他真的很难理解。

在兕子的伤养好时,君傅人选也终于选好了,才华横溢且素有贤名。

君傅的任期,两天,确切说他只活了两天。